断了气

全职,双花,不拆!!我的cp都不准拆!

【双花】失恋痛症

“行不行啊小伙子,你瞧瞧你这鼻涕都往外窜了,脸颊也红得都熟透了,要不看看医生去?知道怎么挂号么?xx街有间综合医院,主治医师人好,拿个药打个针,明儿保准你活蹦乱跳。”

“当然没问题啊,谢谢阿姨,我没事啦,小感冒而已。”

“别小看了感冒,这一波来得很强,都多少人进医院了,别仗着年轻就疏忽了,可会后悔的噢。”

“嗯嗯,是啦,谢谢陈姐……”张佳乐边数着信封袋里的钞票,一边用手背恶狠狠地抹了下鼻涕,天寒地冻的,他都冷得怀疑人生了,自然是连鼻涕有没有糊到脸上都不知道。

陈姐眼见他亲自点过房租,毫不含糊接过又数了一次,眼神里带着些怜悯,却还是没有摸圌摸圌他的头,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话才一拐一拐地顶着大肚子离去,留下张佳乐在后头冷得浑身打颤。

两个月前张佳乐刚退役,新闻发布会上他亲自把队长一职交棒到邹远手里,闪光灯咔擦咔擦疯狂对着他们拍摄,把战队经理面如死灰的脸拍成了遗照,隔天斗大的标题写的是“张佳乐,带走一个繁花盛世”,他却行李包一甩,大步流星潇洒离开。

为了不让记者和其他圈内人找到自己,张佳乐对外保密了去向,连战队经理都拿他束手无策。他在短期招租的布告栏里随便找了一处离市区偏远的地带,联系上房东,一开始还躲躲藏藏畏畏缩缩,后来发现所谓的电竞明星、大神级人物也不过就是他们圈子里自嗨的玩意儿,房东压根没认出他是什么人,就放心地住下来了。

刚住下来难得清闲,张佳乐连电脑都没急着配,每天口罩一戴就上花市看看盆栽,钻研一百种花的种植方法,试图靠转移注意力大圌法疗伤,时间过去得很快,夏去秋来,季节转换的时候,张佳乐不小心染上了流行感冒。

讲道理,他这个足不出户的宅男感染流感实在很冤,明明出门全副武装,只不过回家后揉了个眼睛搓了把脸,无孔不入的病毒就急巴巴往里面钻,短短两天,张佳乐浑身肌肉酸痛浑身乏力,很像新闻上的暴毙高风险案例。

然而张佳乐还讨厌看病。

他在百花战队时就是出了名的麻烦人物,感冒发烧绝对不上医院,不吃药不打针,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和病魔拉锯战,满屋子的“水饺”看得孙哲平想一拳揍晕他看是不是能减轻痛苦,最后在战队经理软磨硬泡下,总算肯喝上一口中药。

当然,还是孙哲平摁着他的头喝的。

“吃药打针又苦又痛,你自己不也是懒得去医院么,你管我呢你。”

“是我把你找来的我不管谁管?”

“歪理,说得好像所有权状在你身上似的。”张佳乐可怜兮兮缩成一团,病恹恹的样子还要花力气争取权益。

孙哲平把他从被窝里拉出来,帽子外套裹紧了拖去诊所。

“师傅,他这脑子不会烧坏吧?”

“……”

“他脑子烧坏了就啥也不剩了,您给仔细看看啊。”孙哲平表现得很着急,就差没往脑门上贴个“家属”二字。

张佳乐气绝:“孙哲平!!!”

老中医给张佳乐把了个脉,又抱着他的头转来转去让他张嘴吐舌头,张佳乐可怜兮兮地求饶,他才撒手,“小伙子好得很,着凉了呗,回家睡个觉就没事儿了。”

张佳乐这才如获大赦般对孙哲平做了个鬼脸,“你看吧,都说了没事,就你爱瞎操心。”

那时候,有些幸灾乐祸的张佳乐获得了两天病假,他简直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了,睡一觉不好还可以睡两觉,外加队长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张圌伟的盒饭打包服务,尊贵的QQ会员都没有的顶级体验。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 他一个人不比以前,稍微一个疏忽病情就变严重了,加上张佳乐离开战队前操劳太久,抵抗力下降不少,身子也没以前那么勇猛了,现在身体像是被拳法家抛到天上外加大招连击,不仅仅只是肌肉酸痛,连骨头都疼得一碰就呻圌吟,更遑论脑子里钻石油钻个没停的非法开采。

张佳乐头痛欲裂地想,老圌子已经分文不值了,剩下一点智慧你们还他圌妈急着瓜分,欺人太甚!

“艾玛,孙哲平……”他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头,手指胡乱在床边摸索,直到碰到一个冰冷冷的物体,“咳……要死也得吃上一个鸡腿便当再死……”

得,叫个外卖吧。

“大哥,麻烦外送一个鸡……鸡腿……咳咳咳!千万在我断气前送来啊,谢谢……”

 

孙哲平看着手上的电话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就在一分钟前,张佳乐给他打电话了。

号码还是熟悉的那个,声音却不太一样,张佳乐嘴里含了鸡圌巴一样含糊不清地报了个地址,从头到尾没喊过他名字,还跟他要了个鸡腿便当,孙哲平望着挂断的手机号,有点犹豫该不该打回去骂人。

“又烧坏脑子了吧……”

一个几年没联系的人,他的声音虚弱含糊,说话间夹杂着干咳,内容缺乏逻辑可以说是相当意义不明了。

并且,这个号码很久没有在他的来电显示上出现过了,掐指算算起码两年。

孙哲平刚离开百花的时候他们还有保持联系,张佳乐每周和他通电话,汇报战绩和训练进度,孙哲平很适当并且一针见血地替他云复盘,也算是一种微妙的补偿心态,然而百花的成绩始终不上不下,卡在一个所有人都能明确感受到尴尬的位置。

张佳乐的百花式打法需要一个强力的攻击手作为引子,为这支队伍敲响战鼓,但失去了一个王牌狂剑,他们只能选择背水一战。

张佳乐不愿被人看穿他的狼狈,只能化守为攻,靠着一个人的疯狂突破重围,急于率领队伍拿下一个冠军证明他们的实力。但更多的是心底的黑洞找不到石头堵上。他越来越害怕冠军就此与他错身而过。

张佳乐屁都不吭一声一个人把孙哲平离去后栽到他身上的责任扛下了,任圌劳圌任圌怨,无可挑剔。到底他还有哪里做不好,还想让他怎样?

终于,他不负众望,在第五季为个人夺得一次MVP封号。

那一届,百花战队荣获第二座亚军奖杯。

孙哲平盯着手机出神地想了会儿,张佳乐这大概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其实他还是很可爱的,只要他别老是抢着承担所有责任,无论好坏,也不要在他离去后,把所有为了获得冠军的欲圌望都加注在自己肩上的话,他们也许还有明天。

他的确觊觎过那个宝座,但不该是张佳乐的负担,他孙哲平已经从这场竞争中weed out了,他只愿他放手享受游戏。

 

“张伟?”

“嗯?你是……”

“我,孙哲平。”

“哇塞!诈骗吗!”

“……想多了,张佳乐呢,你有没有他的地址?他去了哪?”孙哲平言简意赅,短短一句话强硬打破两年隔阂,可谓是尬聊高手。

为了那一通意义不明的电话,他在寥寥无几的电话簿里翻了半天,美好上午的尾巴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了,结果来来去去也只有几个名单。他先回播给张佳乐,响到了天荒地老总算接入语音,再打几次还是一样,只好场外求援了。

“孙队你找张副队什么事?你们俩还有联系吗?”

“没有。”我和他不见面的时间已经快赶上在一起的时间了,孙哲平特别矫情地想到一句台词,但听着肉麻他便没说。

根据他经验判断,张佳乐正在发烧,否则不会神志不清给他打电话,还是叫外卖。他退役的事上了电竞之家头条,孙哲平路过书报亭的时候看见斗大的标题便忍不住买了一份,三两下翻完了,一半都是看似不屈不挠的心灵鸡汤,官腔得不行。

张佳乐从来不会把他有多苦挂在嘴上,就像他发烧生病了从不看病一样。

“呃,老实说我也不清楚,队……副队他离开之后根本不接电话,我们已经轮番轰炸了很久啦,他不接就是不接,邹远这都快哭出来了,队长,你要是知道他在哪,拜托转达他我们很担心他啊。”张伟说,“也不是非让他操心不可,他已经尽力了,我们一点都没怪他,就是……他别不高兴一个人憋着嘛,玩游戏不就是大伙儿开开心心吵吵闹闹嘛,这可都是他说的啊……”

孙哲平听他絮絮叨叨说完,又说那队长你呢,这两年你去了哪,手伤还好吗?语气特别诚恳殷切。孙哲平望着信号灯转换,觉得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真是薄弱得可怜。

“我早就不是你们队长了,加油吧。”他在人群中迈开腿,然后毅然挂断电话。

已经离开了的人没有资格再插手别人的未来,孙哲平拐去书报亭买了包烟和一本这周的《电竞之家》。街上开着一间药局,灯火通明却只有老人和大妈光顾,生意清冷平淡,老板爱干不干听着广播打瞌睡。他看了看左右来车,加快脚步往那里走去。

买完药出了的时候,他给一个朋友打了通电话,对方接到他的来电笑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嗨,老孙,你终于要答应我了是不是!你定个时间,我这就和他说去,他工会刚成立正缺人手开荒,有你加入一定事半功倍!”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听声音不超过二十五,语气轻浮,神采奕奕,不愁吃穿的大少爷。

孙哲平轻哼了声,手上的药包往外套口袋里塞,他沿街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往地铁站去。

“给你个地址。帮我找个人,找到我就答应你。”他说。

对方显然没料到还有考验,愣了一下,“给我出难题啊大孙……”他哀叹一声,孙哲平正欲说不要拉倒,对方却抢先一步:“好吧好吧,都给我发过来,找到了你就不许耍赖,咱可说好了啊。”

“嗯,行,你说了算。”

“好好好,很好,你来北京吧,这儿治疗手伤有专门的师傅,保证你就此告别手残!”

孙哲平想都不想:“再说吧,我又不是永久性手残。”

他把张佳乐报的那个地址发了过去,有鉴于张佳乐当时只是呓语一样含糊不清说了个大概,孙哲平在地图上找不到确切位置,出于无奈只得求助江湖朋友。

这个人姓钟,据说混的是北京的圈子,不怎么打游戏……或者说,和他发小圌平分秋色半斤八两,他发小游戏水平中上,但是钱多,组建一个有规模的工会算不上难事,但依旧缺少一个大神坐镇,钟少头一个想到了孙哲平——这个曾经在百花主场外认识的男人,前百花战队队长,荣耀的第一狂剑。

光是说服他就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孙哲平还一点都不为钱所动,现在他居然急着让他找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真有意思啊,钟少想,他想了那么久的人才,如今居然也有了弱点,看来所谓的大神也只不过是被人们推上神坛的苦主,真正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孙哲平在三个小时内拿到了一个地址,坐标昆明呈贡区某一独立小区,张佳乐选的这个位置距离区域中心有一段路,地铁不太方便,但公交车还是有到的。孙哲平买了一张车票后搭乘一号线往大学城的方向去了,路上他读了读刚才买的《电竞之家》,上头居然只给百花留了一个小豆腐块,看来媒体也腻了他们每年夺冠的空头支票。

目前百花战队的新执行方针尚未确定,队里扶植的傀儡队长还不习惯电子竞技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繁花血景的轰轰烈烈正如同骄阳似火,昙花一现也留下了不朽的传奇,只烙印在懂他们的粉丝心中。其余的,张佳乐一句“我已经尽力”了轻松带过。

孙哲平一下地铁就抬手招来一辆车,把地址报上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司机透过照后镜打量他,孙哲平以为自己被认出了,脸色有些不自在。

司机憨厚一笑,“老弟这心神不宁的样子,莫不是要去会情人的?”

“……啊?”孙哲平打了几个腹稿,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突然松了口气,“我像吗?”

“难说。”司机说,“要么就是回老家,你一出站就招车,皱着眉头心里有事,可能是离家出走,还有点怕。

“我可没怕过什么。”孙哲平苦笑道。

司机看他一眼又说:“别笑啊,不过我觉得你对这一带不熟,应该不是,还是跟小女朋友吵架了?怎么样我猜对了么?”

“……”孙哲平无言以对。

吵架?他们算么?

只不过是张佳乐按惯例又一次准备跟他长篇大论复盘结果的时候,他揉着太阳穴压抑着暴躁和焦虑吼了一声罢了,张佳乐也真怂,居然就真的再也不打了。

建设中的工程大楼在车窗外扬起黄沙,似乎只是随处可见的、一点也不稀奇的景色。

孙哲平虽然觉得陌生,但又觉得怀念,这里是张佳乐住的地方,就仿佛是他住了很久的地方一样。

相隔了两年,他以为他能够坦然松手,放下后再不回头的,可是当他一接起电话,听见那人脆弱的呢喃和哀求,再硬的心登时也软了三分,他呆立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任凭回忆将他带往2023。

他们在西部荒漠相遇,在这座城市组建战队,一起吃喝拉撒睡,也分享喜怒哀乐和忧愁。

后来他离开了。

他想念张佳乐了。

“您只说对一半,我没打算回来。”孙哲平想了想沉吟道:“不过他的确是我情人,但还算不算数不是我说了算。”

 

张佳乐挂了电话就昏睡过去,立秋后气温骤降不少,战队的衣橱里无时无刻备着不同厚度的棉被,他从来没有冻着过。房东也留了一床被子,无奈太厚重还不适合这个天气,张佳乐自己逛卖场时随便买了个蚕丝被,现在他把自己裹成一条寿司,乱七八糟倒在一边只露出半颗脑袋。

“唔……鸡腿饭……孙哲平你别抢我的……”张佳乐睡得不太安稳,眼皮子不停滚动。

房间里衣服和杂志乱扔在四处,一看就是单身男人的住所,要是他现在意识还清醒,见到此情此景恐怕会从头到尾把自己吐槽个遍。

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没有清洁阿姨替他们操心这些家务事了,更听不到孙哲平的碎唸……你说一个硬汉怎么能这么注重整洁,有病吧简直。

门口传来了门铃圌声。

有人连续按了几下,不见人应门,又按了几下,干脆在外头大喊。

“张佳乐!我送鸡腿便当的!你不来我就吃掉了!”

熟悉的声音远远地钻进了耳膜里,张佳乐支撑起沉重的身体,勉强爬起来,“靠……你一个送便当的敢吃我鸡腿?”一阵恶心感袭来,他捂着嘴吞咽了很久才抑制住逆流的酸水。

脚好痛,身体好冷,他摸了一阵才在柜子上找到钱,但旋即又想起来现在谁还付钱啊,这才又摸了手机出去。

而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那个外卖小哥已经越发急躁,恨不得能破门而入的态势,差点把邻居都吼出来围观了。

张佳乐一个激灵赶紧开门,“抱歉抱歉,我……”

充满歉意的微笑冻结在唇角,烧得有些不自然的脸颊还带着微红,随手乱扎的头发早就睡乱了,他一身宽大的居家服,风一灌就能把他撑成个胖子,但是现在看来他很瘦,衣服下是隐约可见的肋骨,而且一推就倒。

孙哲平提起手上的袋子,“鸡腿便当没有,鸡肉粥行么?”

“你,你……”

“怎么不穿件外套出来,回床上躺着去。”孙哲平把他推进屋里,并且顺手就带上了门。

张佳乐整个人都懵了。孙哲平?这什么情况?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好比说他输了比赛,独自坐在原位怔怔地看着屏幕的时候,那种失落和遗憾的感觉不停刺圌激着交感神经,他开始恐惧,开始难以放松,开始不停想那些黑洞圌洞的摄影机和一个个犀利的提问,他要怎么给同样失落的队友们打气,抚圌慰粉丝们不安的情绪,说我还能打,我来。

但这次不同,他看着孙哲平走进他家里,四处张望了一会找到厨房,把手上那碗滚烫的粥倒进了碗里,又一副意料之内的无可奈何,试图揽着他把他推回房间去。

张佳乐觉得这次比以前的每一次都更疼,肌肉痛得像打了好多场比赛,双手在键盘和鼠标上高速操作着,直到整条手臂的肌肉圌紧绷到极限还不能放弃,如果发抖是打一场比赛,他可能已经把这辈子的青春都透支在这场发烧上了。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他。

孙哲平还记得赶来救他!

可喜可贺普天同庆。

“你还来干嘛?给我滚出去!”

 

张佳乐生病了一样闹腾。

“你吃点东西,晚点带你去医院。”

“你开的门,爱报警随便你。”

“咳咳咳咳!”张佳乐正要骂人,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个正着,咳得撕心裂肺人鬼难辨,睡乱的头发随着剧烈的震动垂在脸颊边,状似凄楚可怜。

孙哲平的眼神冷到极点,“我查过这附近的医院了,傍晚有个专圌治感冒的医生,等五点半打车过去,你先吃完这碗粥,我买了药。”

他说完话,熟门熟路似的往张佳乐房间里闯,张佳乐试图拦阻他,但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两条细胳膊这会更挡不住人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佳乐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人一副快呜呼哀哉的样子。

孙哲平花一只手就把他拎到了门边,张佳乐只来得及在他进房前死撑在门口,他神色紧张,筋疲力尽,孙哲平的目光扫过他,又回到他的视线上和他对视。

这两年,孙哲平一直没有再去关心荣耀里的任何一切,包括百花。繁花血景恍若隔世。他退了游戏和QQ,不看转播,不买杂志,不谈论他曾经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打下的繁花盛世双核时代,自制能力惊人,怕是有千万家长都想问他怎么戒掉网瘾。

但不疯魔不成活,没有爱过的人又何来戒掉一说?

况且戒掉网瘾容易,戒掉张佳乐,难。

“你打给我的。”

“靠,谁信。”

“是不是你自己看手机去。”孙哲平懒得废话,张佳乐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得服他,“回床上,我给你买了退烧药。”

“不是要押我上医院么,还吃什么药?”

“先吃药,再上医院。”

“不吃药,不上医院。”

“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说两次怎么了?我开会的时候还得说三……呕!”

突如其来的,一股反胃感从胃部直穿大脑,张佳乐反射性捂住嘴,但来不及了,他双膝跪地,呕得要把五脏六腑掏空才甘心,他一手抠着墙,酸水先吐了孙哲平一身,但没人有空去想该怎么办,他的身体忙得很,容不得他插嘴一句“抱歉”。

孙哲平蹲下圌身子撩圌开他过长的刘海,他一直沉默不语,一直耐心地等,等张佳乐吐得差不多了,才拉着他起来。

真他圌妈圌的尴尬,张佳乐死命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黄白黄白的液体,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哪时候不吐,非得孙哲平站到他面前了才吐,气得他想多吃几个鸡腿。

“进去。”

张佳乐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了一件从来没注意到的事,比如说脚指甲居然长长了,比如说自己的脚白得跟墙似的,又比如说,自己的脚还挺美的,难怪有人是脚控,还真可以自恋两把。

然后,再然后,他转身进了房间,倒水漱口,滚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全自动化流程耗时不到一分钟。

看,多有效率。

孙哲平的话从来都不容置喙,他还是别再花式打自己脸比较明智。

张佳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下午一点零七分,孙哲平。

操,就不能给他来个奇迹吗。

张佳乐算是想通了他的鸡腿便当为什么没来,但有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孙哲平的名字还可以高挂在联络人头一位,这显得他很不近人情,不给别人机会。

“孙哲平你个大粪蛋,还我鸡腿来……”张佳乐躲在被子里咕哝。

他闭上酸涩的眼睛休息,孙哲平忙着把地板还原成之前的状态,都弄完了才有空把一身秽圌物的外套扔进卫生间的水槽里,动作一气呵成,前所未有的贤惠,有点恶心。

孙哲平把凳子上的垃圌圾扫开,摔在床边坐下,十足的BOSS做派,张佳乐刚才还剩下半颗的脑袋拚命往被子里挤。

一千根针在他脑子里钻,直教人委屈落泪。

但他因为日夜操劳仰赖眼药水已久,于是哭泣这事儿暂且作罢,没眼泪还他圌妈硬挤,挺作的。

“出来。”孙哲平说,久违不见他队长的威严还在,裹着张佳乐的那团被子抖了抖,里头传来了小小的声音。

“我想睡会……”

“但你要吃药。”

“我不吃药。”

“你胃里没东西了。”

“我要鸡腿。”

还讨价还价了?孙哲平抽了抽嘴角,一副恨不得徒手把他挖出来的耐性消磨殆尽,他开始倒数计时:“一、二……”

“别!”张佳乐赶紧探出头把嘴巴张开,“啊……”

一勺粥往他嘴里喂,时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早知道会是如此,孙哲平看着张佳乐吃下一口,很满意他的积极配合。

“这才懂事嘛。”

昔日被武力镇圌压的崩溃大概深入血骨,一向有很多意见的张佳乐突然就没了意见。

 

有鉴于孙哲平来投喂他还端着一副上帝教做人的姿态,张佳乐觉得自己是毫无尊严地在乞求一口粮食,不如去死。

但粥真的很香,要死也得吃完再死,你看这微咸的香菇配上嫩而不柴的鸡肉滑过味蕾,青葱带着香气,宛若满汉全席,饿了一天,张佳乐现在就像和尚看见秋娘,顾不得无谓的尊严,张口就吃。

再说都两年不见了,孙哲平这臭脾气还是没改,只要他一生病就天涯海角地追,非逼着他吃药就范不可,他也不抱什么指望了。

但这粥真的很平凡,一没放鲍鱼二没加鱼翅,一碗不到十块,第一狂剑亲自喂食,足以价值连城。

“你干嘛呢你,大老远跑来送饭,我现在退役了,无业游民身无分文啊,价值连城也是上辈子的事了,你还管我做什么?”张佳乐鼓着一边脸颊慢慢咬着嘴里的肉,全身带着一种失魂落魄的惊艳美。

大概长得好看的人身上都带着仙气,孙哲平在一股“他是不是准备削发出家”和“不愧是我心里颜值第一名”的情绪中摆荡,精分纠结了半晌,而张佳乐还在为了刚才吐了的事自责半天。

都说好胜心强的人一旦被击碎一次就一蹶不振,张佳乐现在就成天摆出一副“我好难过我没救了你们别管我”的颓丧感,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演独角戏,好不容易来了个重量级观众,多愁善感天崩地裂全都急巴巴争相上演。

孙哲平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老实道:“价值连城确实没有。不过,倾国倾城大概有一点吧。”

“啊?”张佳乐张大嘴巴,“你神经病啊?”

得,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倾国倾城,哪里不对?”

“……”

没有人去想倾国倾城这个词究竟在用在哪里、适不适合男人,还是孙哲平上课没认真听讲,而无疑的是,这个词汇由另外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完全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只有喜欢的人才怎么看都顺眼,也只有喜欢的人,在你心中才有超越一切的价值。

张佳乐的脸低下去又抬了起来,眼里星光熠熠,“你不是说懒得管了么,那我们这,这算什……”

“我不干什么。”孙哲平把兜里的药包掏出来扔在他床上,还是多年前那句老话:“是我找你来的,我对你负责。”

 

十八、九岁的时候他们还没什么能力为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负责,他们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玩着省吃俭用买下来的手机,眼前是一片代码构筑的电子蓝天。

喜欢一个人也很简单,给他买自己喜欢吃的冰棍,一起喝一杯珍珠奶茶,打打球、看看电影。在同龄人还喜欢桥本环奈的时候孙哲平和张佳乐的人生有了重大的转变,几乎是一夕之间金钱观从两个零变成了六、七个零,真要有了对象马上买个钻戒结婚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养孩子的奶粉钱又不是出不起,蜜月旅行可以环游世界——虽然比赛还是得打——可以买房孝敬父母,简直是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乎买个套子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孙哲平突然想起电影里西式婚礼中,神父总会问一句“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那么摁着张佳乐的脑袋让他乖乖吃药绝对是一种负责的具体表现了。

张佳乐到底得的是什么流感孙哲平也不太清楚,反正络上每天都传着各种不同英数排列组合而成的新型病毒,威力惊人需要加强隔离,如果张佳乐真的病得很严重,孙哲平想,自己应该也可以一起隔离,而且他们可以住一间病房,死在一起。

嗯,死在一起,这很好。

“嗯,你的药。”他努了努嘴,示意张佳乐可以打开来准备吃药了,“下来趴着。”

“啊?“张佳乐一头雾水。

孙哲平在他抽屉里找东西,翻了一层没有又翻一层,毫无节奏感的声音扰得心里烦乱。

“找什么?”张佳乐掀开被子下床。

“KY。”

“啊?”

“……润圌滑剂?”

“你干嘛!”张佳乐咳嗽着倒退了一步。

孙哲平有些不耐烦,他扯过药包把里头的药拿出来,一排子弹形状的栓剂和张佳乐惨白的脸色有得一拼。张佳乐抖着手问这啥,孙哲平说剂量不高死不了人。

“就是你屁圌股会疼一点。”

“靠……”

所以短短两年,孙哲平已经想出了新的办法整治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不辞千里过来试一试疗效?

其实还有件事张佳乐细思恐极。

“入侵民宅强迫喂食强J……唔唔唔!”

最后挣扎的时间倒数结束,孙哲平把抽屉关上,回头扣住他的脑袋直接封住了喋喋不休的嘴。

张佳乐瞪着眼睛,任凭孙哲平在他带着病毒的嘴里横扫千军,哪里有半点传说中病人应当温顺乖巧的模样。

“可能会有点痛,你自己意会一下,我给你打了预防针的。”

亲吻即是麻药。

张佳乐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倒卧在床,假装受用。

他衣圌衫圌不圌整面露春色,凉风灌进衣服里,和皮肤缱绻缠圌绵相爱相亲,留下一排致密的细吻。

“你到底是来治感冒还是治失恋的?”

孙哲平说:“都有。”

“但结果还是得看你怎么想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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